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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白了少年头”探索——《满江红》词作者之谜的一个蹊径

发布时间:2018-04-17 21:13:33  作者:王瑞来  来源:岳飞网
作者(日本学习院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 )王瑞来看到。“白了少年头”这几个字,相信不少人都会想到岳飞《满江红》词中“莫等闲白了少年头,

作者(日本学习院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 )王瑞来

看到。“白了少年头”这几个字,相信不少人都会想到岳飞《满江红》词中“莫等闲白了少年头,空悲切”的名句。

不过,我的话题倒不是从岳飞名句引出的。

读南宋人罗大经的《鹤林玉露》,甲编卷4《朱文公词》载

《朱文公词》载:

世传满江红词云:“胶抚劳生,待足后何时是足?据见定随家丰俭,便堪龟缩。得意浓时休进步,须知世事多翻覆。漫教人白了少年头,徒碌碌。谁不爱,黄金屋;谁不爱,千钟禄。奈五行不是、这般题目。枉费心神空计较,儿孙自有儿孙福。也不须采药访神仙,惟寡欲。”以为朱文公所作。余读而疑之,以为此特安分无求者之词耳,绝非文公口中语。后官于容南,节推翁谔为余言,其所居与文公邻,尝举此词问公。公日,非某作也,乃一僧作,其僧亦自号"晦庵”云。

在这段记载中,罗大经讲述了一首词的作者聚讼。初读此词,咀嚼内容,罗大经觉得与朱熹的思想不合。后来他广西做官,听曾经与朱熹做邻居的同僚讲,那个同僚曾以此词向朱熹求证,为朱熹所否定。但朱熹也告诉邻居,误认之说也不是空穴来风,刚好有个和尚也号"晦庵”,于是人们就把和尚词作安在了同号"晦庵"的大名鼎鼎的朱熹头上。

罗大经初读此词时的疑惑,一直在心中挥之不去,带到了遥远的广西,直到听起同僚的讲述,方始释然冰解。

相信我们读书,也会有许多疑惑萦绕在心中。跟罗大经一起读上述那首词,让我心中的疑惑复燃的,是“漫教人白了少年头,徒碌碌”一句。这一句,与岳飞《满江红》中“莫等闲白了少年头,空悲切”一句,何其相似乃尔!

关于岳飞《满江红》词真伪的问题,我关注了几十年。早在1981年,我就在《宁夏大学学报》刊有《断语不可轻下》一文,倾向《满江红》词为岳飞所作。

现在"漫教人白了少年头,徒碌碌”一句映入眼帘,又触动了我敏感的神经,想到了岳飞的《满江红》。

于是让我产生一种另辟蹊径的求证尝试,冀为考证岳飞《满江红》词真伪之一助。翻检文献,“白了少年头"的表述还真是不少。

明人陈耀文辑《花草稗编》卷一收录朱敦儒词云:

泷州几番清秋,许多愁。叹我贴闲,白了少年头。人间事,如何是,去来休。自是不归,归去有谁留?

宋人王迈《臞轩集》卷十三《赠郭五星》诗云:

五陵豪家轻薄儿,骄傲成癖不可医。

挥金买笑红尘市,老死不晓寒与饥。

囊萤案雪单贫士,杯水生涯北窗里。

途穷山鬼恣揶揄,命压人头提不起。

郭君昔从先人游,万丈壮气横高秋。

天无老眼不见录,匆匆白了少年头。

一日访佘道艰窭,杯酒未阑泪如雨。

揲蓍有水金不换,鹑衣百结无人补。

我闻君语鼻亦酸,误身直是坐儒冠。

英雄未遇隐于卜,时人莫作白眼看。

包括前边罗大经引述的僧人词在内,上述三首词都使用了"白了少年头"的语句。我相信三首诗词对“白了少年头"的使用,是不约而同,并无因袭。

排比一下上述诗词作者的时代。朱敦儒生活在两宋之交,与朱熹同号的和尚生活在南宋初年,王迈稍晚,生活在南宋中期。

这样的排比显示了一个事实,这就是,“白了少年头”似为当时的习用语句与表述。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习用语,从语词的使用颇可以窥见时代的印记。

由此而论,岳飞《满江红》词的“莫等闲白了少年头,空悲切”,跟上述三首作于同时代诗词使用“白了少年头”一样,都隐含有时代印记。透过用语的时代印记,后人可以解码,洞悉作者的身份之谜。

自然,仿古造假也会以用语来伪装,不过出于时代隔膜,终究会有不到位之处。作为一种考证线索,用语的时代痕迹,亦应纳入考证者的视野。在此基础上,同时综合运用多种方法,当可解决不少问题。

偶读“白了少年头”,因作如是想。

(本文由岳飞网摘录于《岳飞与武汉学术研讨论文集》 )未经允许,禁止转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