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学术巨著】王曾瑜:岳飞新传(七) - 学术 - 岳飞 岳飞官网 岳飞思想研究会
新岳飞

logo

您的位置:首页 > 岳飞研究 > 学术

【学术巨著】王曾瑜:岳飞新传(七)

发布时间:2018-02-28 11:02:01  作者:王曾瑜  来源:岳飞网
张用夫妇素服岳飞的骁勇和威望,加之闾勍的影响,当即表示乐于听命。自六月至八月,一支包括家属在内,共计五万人的队伍

王曾瑜:岳飞新传(七)

 

 第四节 招降张用



张用自从与杜充进行内战后,率领部伍在京西和淮西一带抄掠,号为“张莽荡”,①又先后同“义兄弟”马友和曹成、李宏分手,各统所部流窜南方。②曾率岳飞驻守西京河南府的闾勍,在撤往淮南的途中与张用相遇。凭着当年在宗泽麾下的同事关系,闾勍劝说张用归顺宋朝,并将义女“一丈青”嫁给张用。一丈青原是 马皋之妻,马皋被东京副留守郭仲荀处斩后,闾勍抚恤一丈青,收为义女。③一丈青其实是南宋初年一个盘马弯弓的巾帼英雄,武艺超群,据说她披甲上马,可以力敌千人,其勇锐更在张用之上。

张用虽接受了闾勍的好意,仍窜扰一些地区,而未降宋。张俊和岳飞击破李成后,张用的部伍恰好由鄂州(治江夏,今湖北武 汉市武昌)转移到江州瑞昌县(今江西瑞昌市)和洪州分宁县 (今江西修水县)一带。张俊乘战胜李成的兵威,决定降服张用。 

他命岳飞率军前往,说: 

“非公无可遣者。” 

并且增拨给岳飞三千步兵。岳飞采取先礼后兵的策略,派人带信给张用,信中说:

“吾与汝同里人,忠以告汝,南薰门、铁路步之战,皆汝所悉也。今吾自将在此,汝欲战则出战,不欲战则降。降则国家录用,各受宠荣;不降则身陨锋镝,或系累归朝廷,虽悔不可及矣。”

张用夫妇素服岳飞的骁勇和威望,加之闾勍的影响,当即表示乐于听命。自六月至八月,一支包括家属在内,共计五万人的队 伍,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下,接受张俊的收编。张俊非常高兴,对部属盛赞岳飞之勇略,说:

“吾与汝曹俱不及也。”④


①《会编》卷123,《要录》卷19建炎三年正月庚子,卷20建炎三年二月。

②《会编》卷130,卷144,《要录》卷25建炎三年七月甲午,卷41绍兴元年正月癸丑。

③《会编》卷138,《要录》卷28建炎三年九月。

④《会编》卷147,《要录》卷45绍兴元年六月癸未,卷46绍兴元年八月丙寅。


 第五节 屯驻洪州



张俊班师回“行在”越州。他报告朝廷说,在此次军事行动中,岳飞功居第一。①岳飞在宋高宗登基前后,虽曾短期隶属张俊, 但彼此似无深交。如今在降戚方,讨李成和收张用时隶属张俊,表现出非凡的军事才能,使张俊十分器重他。岳飞却看破了张俊,认 为他其实是个“暴而寡谋”的庸将。②他不愿隶属张俊,常对人说: 

“使我得与诸将齿,禀命于天子,何功不立,一死乌足道哉!要当克复神州,迎还二圣,使后世史册知有与关、张齐名。”③

但在表面上,岳飞仍与张俊维持了较融洽的关系。

绍兴元年七月,宋廷将岳家军的军号定名为神武右副军,任命岳飞为统制,屯驻洪州,“弹压盗贼”。北宋亡国后,原有的正 规军——禁兵大部溃散,各种军号也完全打乱,不得不另外编组新的正规军。当时,张俊所部称神武右军,韩世忠所部称神武左军,这两人官位高,故其差遣为都统制。王(左王右燮)所部称神武前军,陈思恭所部称神武后军,这两人官位低,故其差遣为统制。④原神武右副军统制名叫颜孝恭,由于他的兵马拨属江南东路安抚大使司,编制出现空缺,正好由岳家军填补。⑤

洪州为江南西路的大都会,自建炎三年冬经金将耶律马五屠 城后,⑥元气未复。岳家军接取在徽州的家属,于八月底或九月初 进驻洪州,立即遇到钱粮供应缺乏的困难。岳飞除了向朝廷申请调拨钱米外,⑦更加严明军纪。将士们对民间秋毫无犯,给人们留下了难忘的印象。⑧

驻洪州的江南西路兵马钤辖赵秉渊,原是燕、云地区易县 (今河北易县)人。辽亡时,他据城投宋。⑨岳飞有一次同赵秉渊 饮酒,在酩酊大醉之后,几乎将他打死。江南西路安抚大使、兼洪州知州李回因此上章弹劾岳飞。⑩当然,这点小的过失,对岳飞而论,终究是一眚不掩大德。 

十月,宋廷论功行赏,将岳飞武官虚衔超擢为亲卫大夫、建 州观察使,为从五品的遥郡观察使。时值福建路发生范汝为叛乱, 李回命岳飞分兵三千守卫建昌军(治南城,今江西南城县),分兵 二千守卫抚州(治临川,今江西抚州市)。岳家军维护了建昌军和抚州的治安,致使村民樵苏,一如平时,不知有盗。 

十二月,岳飞的外甥女婿、神武右副军主管文字高泽民前往“行在”绍兴府(当时越州已升格为府)。他假冒岳飞名义,向枢密院投状,要求都统制或总管的差遣。恰好神武副军都统制辛企 宗因镇压福建路范汝为之乱不力,“拥兵逗遛”,而被削职。⑾宋廷 就将神武右副军改名神武副军,升迁岳飞为都统制。 

岳飞得到高泽民的书信后,才明了真情。于是他力辞不受,要求严厉惩办高泽民,并屡次向李回陈述事情的原委和自己的衷曲。 李回对岳飞跼踌不安的心情表示理解,便上奏宋高宗说: 

“岳飞一军自从讨贼,服勤职事,忠勇之名闻于江右,纪律之严信于疲氓。留屯洪州,声势甚远,江、湖群寇,率皆逃避。近迁神武副军都统制,士论皆谓称职。及得其外甥婿私书,乃知此除曾经枢密院陈乞,飞小心惶惧,累与臣言,实非本心所敢侥望。” 

宋高宗回诏李回,说“岳飞勇于战斗,驭众有方”,这次新命“出自朕意”,“可令安职”,并且下令特铸官印,赐予岳飞。⑿

宋高宗的回报并非纯属顺水推舟,或者是将错就错。在当时的政治和军事形势下,他必须提拔能为朝廷效命的良将。近年来 的一系列征战,业已证明岳飞是个出类拔萃的将才。绍兴初年,宋 朝尚有几十名统制,每名统制所统兵员至多不过数千人。若使岳飞混同于普通的统制,确实与他的军功和兵力并不相称。故将他升擢为都统制,并提高军号的级别,乃是势在必行。 原先的东南大将号称“刘、韩、张、辛”,⒀辛姓统兵官有辛企宗、辛兴宗、辛永宗、辛道宗等人,岳飞至此正式取代了辛企宗的地位。 


① (金佗续编》卷28《吴拯编鄂王事》,《会编》卷207《岳侯传》,卷208《林泉野记》。

②《金佗稡编》卷7《鄂王行实编年》。

③《金佗续编》卷14《忠愍谥议》。

④《要录》卷40建炎四年十二月乙未,《宋史》卷364《韩世忠传》。

⑤《金佗续编》卷5《除神武右副军统制省札》。

⑥《要录》卷30建炎三年十二月乙未。

⑦《金佗续编》卷5《乞科拨钱粮照会从申省札》。 

⑧《金佗粹编》卷5《鄂王行实编年》和《要录》卷63绍兴三年二月庚子载刘大中奏。

⑨《会编》卷9,《宋会要》兵8之16,《要录》卷23建炎三年五月庚辰。

⑩《会编》卷155,《要录》卷68绍兴三年九月丙寅。

⑾《要录》卷50绍兴元年十二月乙亥。

⑿《金佗粹编》卷9《遗事》,《会编》卷149,《要录》卷50绍兴元年十二月丁丑。

⒀《会编》卷152,《要录》卷27建炎三年闰八月庚寅。


 第六节 讨伐曹成



绍兴二年(公元1132年)正月末,宋廷下札通知岳飞,命他 统率军马,前往潭州,担任知州、兼荆湖东路安抚使、都总管的差遣。①二月,宋廷又起用李纲为荆湖、广南路宣抚使,岳飞等将 领都归他“节制”。②

宋廷的部署,是为要消灭湖东路的盗匪。宋时一般将荆湖分为南路和北路,但绍兴元年至二年间,又一度分为东路和西路。③ 湖东路的盗匪最大有四支,其首领为曹成、马友、李宏和“花面兽”刘忠。刘忠及其部伍都在额上刺花,故得此绰号。④除刘忠外,曹成等三人都接受宋朝的官封,处于叛服无常的状态。他们三人虽曾是张用的“义兄弟”,自从流窜到荆湖一带,却各自成军,割地称雄,彼此嫌隙很深,互相攻伐,对人民则奸淫掳掠,无恶不作。

在这四大寇中,军力最强者则是曹成。曹成是大名府内黄县 (今河南内黄县)人,有膂力,擅长射箭。⑤他部下有七万多人,其 中精兵约三万人,⑥“所至以人为粮,靡有噍类”,⑦真是一伙杀人不眨眼的巨盗。曹成所部一度俘虏了湖东安抚使向子湮,盘踞道州(治营逍,今湖南道县)。 

宋廷决定首先解决曹成匪军,企图以“盗”制“盗”,命令驻扎潭州的马友,占据岳州(治巴陵,今湖南岳阳市)的李宏,再加上韩京和吴锡两支小部队, “并听帅臣岳飞节制”,“共力破贼”。⑧ 

当时岳家军的兵力为一万二千余人。岳飞留下二干人驻守吉州(治庐陵,今江西吉安市),保护军人眷属,率领其余的一万多人进驻与荆湖交界的袁州(治宜春,今江西宜春市)。在出征的一万多人中,有三成是火头军和辎重兵,能出战的实有七干余人。⑨

但是,围绕着岳飞出师问题,臣僚们是有争议的。儒臣胡安国认为,“曹成反覆,直犯帅司”,“固无可赦之理。宜专委岳飞掩 捕曹成,及早进师”。⑩李纲当时尚在福州,没有赴任。他深感岳飞“兵数不多,钱粮阙乏”,难负重任,坚决要求宋廷另派韩世忠 大军,自福建路前往湖东路等地,增援岳飞。⑾江南西路安抚大使李回也上奏,说岳飞出兵,只能增加李宏和马友的猜疑。马友占据潭州已逾半年,他决不会允许岳飞进入潭州,就任新命。若令 岳飞先往道州,讨捕曹成,湖东的盗匪其实也是“阴相交结”,“为互援之计”,马友、李宏会“阻害粮馈”,使岳飞“有腹背受敌之患”。⑿李纲的上奏尚未到达,宋廷已接受李回的意见,命岳飞暂驻袁州,等侯韩世忠大军到来,“同共进兵”。⒀

事实上,李纲和李回的担心是多余的,宋廷的指令也成了一 纸废文。三月中下旬,曹成便放弃道州的巢穴,分兵两路南下。东 路兵攻占广南西路的贺州(治临贺,今广西贺县东南),并侵犯昭 州(治平乐,今广西平乐县)和广南东路的连州(治桂阳,今广 东连州市)、封州(治封川,今广东封开县)。⒁西路兵北上永州 (治零陵,今湖南永州市),折往全州(治清湘,今广西全州县), 再南下进犯广南西路首府桂州(治临桂,今广西桂林市)。岳飞三 月十七日自洪州出兵后,三十日,岳家军的前哨部队已抵达衡州茶陵县(今湖南茶陵县)。在探知曹成军的动向后,岳飞便继续进兵,经郴州(治郴县,今湖南郴州市)、桂阳监(治平阳,今湖南 桂阳县),直抵道州,尾追曹成匪军。⒂马友和李宏两部既不协助 岳飞,也不支援曹成,而是按兵不动,坐观胜负。 

将领韩京和统制吴锡两支部队分别屯驻于于茶陵县和郴州,其军士多数是老弱残兵,能出战者各不满一千人,丽他们的军纪又 极其败坏。岳飞与韩京、吴锡两军先后会合,他嫌老弱者影响军 队的战斗力,就在行军途中,将他们“给据放散”,另外又选拔近干名精兵拨入本军。韩京极其不满,借口有病,带领余部几百人 返回茶陵县。惟有吴锡还勉强率部伍随同作战。⒃ 岳家军进击曹成军路线图(点击查看)

岳飞探得曹成匪军的实情后,并未分兵袭逐,而是倾注全力,先攻其一路。曹成西路军围攻桂州,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、桂州 知州许中部署军队,用心守御,但形势仍然很危急。四月,岳飞派前军统制张宪和吴锡取道全州,往西南进军桂州,才解除了敌 军的包围。⒄

曹成军战败南逃,退守桂州荔浦县(今广西荔浦县西)东北几十里的莫邪关。莫邪关设在莫邪山上,山势险峻,难攻易守。⒅ 岳飞命令张宪攻关。张宪有个亲兵,名叫郭进,气力极大,饭量惊人,他常说不能饱餐,就自备一个大马杓盛饭,久而久之,便得了“大马杓”的浑名。在攻关战斗中,郭进和两名旗头捷足先登,抡枪刺死敌方的旗头。“旗头本执持大旗,麾众当先者”,当时宋军每五十人为一队,“选壮勇善枪者一人为旗头”,是队一级编制单位的头领之一。⒆旗头的战死,顿时使曹成匪军士气沮丧, 队伍散乱,岳家军乘机攻破关厢。岳飞大喜,当即解下自己的金束带,另加银器,赏给郭进,并将他补官秉义郎。 

然而战斗并未称心如意地结束。曹成部下悍将杨再兴乘着岳家军欢庆胜利,松懈戒备的机会,率军反扑。他攻入第五将正将韩顺夫的营地。韩顺夫却已解鞍卸甲,纵酒恣饮,猝不及防。他在仓猝迎敌时,被杨再兴砍折一臂而死。岳飞大怒,责令第五将副将王某擒捉杨再兴赎罪。前军统制张宪和后军统制王经都奉命率部队反攻。在激烈的战斗中,杨再兴骁猛非凡,居然又杀死了 岳飞的胞弟岳翻。然而他个人的骁勇毕竟不能挽回败局,岳家军 终于击败劲敌,将曹成的西路军逐出桂州各县。⒇

闰四月初,岳家军和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司统制欧阳临、罗选两部自桂州东进,直抵贺州境内,以剿除曹成的东路军。曹成已在太平场设立营栅,严阵以待。岳家军在距离敌营几十里外,也立营设寨。军中捉到一名敌探,岳飞便心生一计,命军吏向他假报军粮告竭,岳飞对军吏说: 

“促之耳,不然,姑返茶陵以就饷。” 

岳飞有意让敌探听到此语,便设计放敌探逃走。曹成得到假情报,喜出望外,松懈了防备,还盘算着待岳飞退兵时,如何进行追击,不料五日天色未明,岳家军已取道绕岭,飞兵奇袭,攻破并焚毁了太平场的敌寨。 

六日,曹成又集结三万余人,在贺城外二十几里处,凭恃山险,举行决战。岳飞出战的兵力只有八千人,骑兵更不及敌人 的十分之一,却大败曹成匪军。曹成放弃州治临贺县,往东北方 向逃到桂岭县(今广西桂岭)。岳飞得胜收兵后,命欧阳临和罗选率广西本地军驻守州城,他的本部兵马则在城外露宿。 

从临贺县到桂岭县,尽是回崖沓嶂,曲溪深涧,只有狭窄的小山路,人马往来,都不能并行。曹成命都统领王渊把守北藏岭、 上梧关和蓬岭三道险隘,自认为万无一失。 

岳飞作了周密的准备,并从广西路经略安抚司借到战马三百 匹,率军前往北藏岭下扎营。十二日,愚蠢的王渊率兵下山迎战, 岳飞麾军勇猛冲杀,王渊匪军大败。岳家军便乘胜攻克了北藏岭和上梧关。在此战中,岳家军的战马损失很多,光是借来的战马 竟有五分之三坠崖死亡。

十三日,曹成派遣的一万五千多名援军赶到,又被岳家军彻底击溃。

十五日,岳飞进兵蓬岭,在下午未时曹成匪军发起总攻,一鼓作气,冲上山巅,敌人四散逃窜。曹成滚到岭下,抢着一匹骏马,便落荒而逃。张全等敌将都被擒获。 

十六日,岳家军的旌旗直指桂岭县,曹成往连州方向逃遁。杨再兴自莫邪关一战出名,为很多将士所认识,故大家紧迫不舍。杨再兴走投无路,跳入深涧之中,军士们张弓搭箭,准备射死他。杨再兴大喊: 

“我是好汉,当执我见岳飞。” 

杨再兴束手就缚,张宪将他押解回军。岳飞见后,不计较杀弟之仇,亲解其缚,说: 

“我与尔是乡人,汝好汉也,吾不杀汝,当以忠义报国家!” 

便将杨再兴收为部将。从此以后,杨再兴忠心耿耿地追随岳飞征战,至死无二。岳家军在战斗中缴获了敌人大量军械,曹成匪军前后掳掠的几万百姓,都得到解救。(21) 岳飞深悉几经较量后,曹成匪军已全无招架之力,便召见王贵、张宪和徐庆三员最信用的部将说: 

“曹成败走,余党尽散,追而杀之,则良民胁从,深可悯痛;然纵其所往,则大兵既旋,复聚为盗。吾今遣若等三路招降,若复抵拒,诛其酋而抚其众。谨毋妄杀,以累主上保民之仁。” 

于是王贵等三将便分兵追击,相机招降。张宪军攻古连州,负责招降连州和贺州的溃匪。曹成和都统领王渊在连州不得存身,又 逃往桂阳军和郴州一带,由王贵军负责追袭掩杀。徐庆也是汤阴县人,(22)他率军北上道州和邵州(治邵阳,今湖南邵阳市)。曹成势穷力竭,只能接受新近前来荆湖的韩世忠军的招安。曹成残部郝政不肯投降,逃窜到沅州(治卢阳,今湖南芷江县)一带,他们头蒙白麻布,号称“白头巾”,扬言要为曹成报仇,又被张宪军擒获。(23)

除曹成外,其他三大寇的解决,也出乎意料地顺利。李宏袭杀马友,又被迫投降韩世忠。(24)韩世忠大军破刘忠匪军,刘忠逃奔伪齐,充当登、莱、沂、密州都巡检使。后被部属所杀,航海“传首”临安府。这个杀害张所的败类,终于落得可耻而可悲的下场。(25) 

岳家军转战荆湖南路、广南西路和广南东路,往返追奔数千里,独力击溃了兵力上占很大优势的曹成匪军,完全出乎大家的预料。盛夏时节用兵行师于号称“烟瘴之地”,曹成匪军因疾疫而死者相继,而岳家军居然无人得病,也被认为是一个奇迹。

新到任的荆湖、广南路宣抚使李纲称赞岳飞“年齿方壮,治军严肃,能立奇功,近来之所少得”,断言他“异时决为中兴名将”。建议将岳家军留驻荆湖一带,但宋廷决定岳飞仍率军回江南西路,去江州驻扎。(26)

闰六月,宋廷升擢岳飞为中卫大夫、武安军承宣使,虽仍属从五品,计升三官,官告中称赞岳飞“为时良将,统我锐师,许国惟以忠诚,驭众亦能训整,同士卒之甘苦,致纪律以严明。宣力久劳,战多实著,功加数路,迹扫群凶”。(27)宋时升官制词或告词自然也难免有虚饰的成分,但此份告词对岳飞才能、战功和军纪的评述,还是恰如其分的。 

荣誉更加激励了岳飞的雄心壮志,他路过永州祁阳县(今湖南祁阳县)大营驿,写了一篇题记: 

“权湖南帅岳飞被旨讨贼曹成,自桂岭平荡巢穴,二广、湖湘悉皆安妥。痛念二圣远狩沙漠,天下靡宁,誓竭忠孝。赖社稷威灵,君相贤圣,他日扫清胡虏,复归故国,迎两宫还朝,宽天子宵旰之忧,此所志也。顾蜂蚁之群,岂足为功。过此,因留于壁。绍兴二年七月初七日。”(28)

岳飞在这篇文章中重申了自己光复旧物之宿愿,而认为讨伐曹成,则“岂足为功”。当时正发生蕲、黄州镇抚使孔彦舟叛降伪 齐的事变,(29)故宋廷急令岳飞火速回戍江州,以防伪齐南侵。(30)经 历此次征战,岳家军兵力陡增一倍,达二万三四千人,与东南大将韩世忠、刘光世、张俊等军相差不多。(31)

江州北枕大江的碧流,南傍庐山的翠影,波溯巴楚,浪下吴越,时称“负江面山,形胜盘踞,三方阻水”,既是个景色如画的城市,又是屏障江南西路,“颇难于攻取”的军事重镇。(32)岳飞一年前攻讨李成,曾在江州停留,此次居住半年有余,便更加喜爱这个地方。他决定将江州作为第二故乡,准备将来抗金功成身退之日,不再返回汤阴县故里,而留在江州安度余年。 

岳飞结识了庐山东林寺住持僧慧海,这是一位精通禅学的高僧。东林寺有悠久的历史,早在东晋时代,名僧慧远便在此寺讲经说法。岳飞虽在战场上是奋击无前的英雄,但对佛教,以至道教,却有几分虔诚的迷信。后来他居高位,还在辖区“大葺祠宇”。(33)


①《金佗续编》卷5《权知潭州并权荆湖东路安抚都总管省札》,《要录》卷51绍兴二年正月壬寅。


③《梁溪全集》李纲行状,《要录》卷51绍兴二年二月庚午。

③《宋史》卷88《地理志》。

④《要录》卷19建炎三年正月丁亥,《琬琰集删存》卷1《韩忠武王世忠中兴佐命定国元勋之碑》,《会编》卷134,卷218《林泉野记》,《梁溪全集》卷120《与吕提刑第四书》。

⑤(会编》卷120,《要录》卷19建炎三年正月乙未。曹成籍贯,两书原作“外黄”,据《宋史》卷86《地理志》改。

⑥《梁溪全集》卷65至卷70诸奏说曹成有兵十万,“能战之兵不下三万”。《金佗稡编》卷19《追赶曹成捷报申省状》说他实有“七万余人”。

⑦《粱溪全集》卷66《具荆湖南北路已见利害奏状》。

⑧《金佗稡编》卷10《措置曹成宜奏》,《要录》卷51绍兴二年二月庚午,《宋会要》兵10之3l。

⑨《金佗稡编》卷10《 措置曹成事宜奏》。

⑩《历代名臣奏议》卷47胡安国《时政论》。

⑾《梁溪全集》卷66《乞令韩世忠相度入广西招捕曹成奏状》。

⑿《要录》卷52绍兴,二年三月乙未。

⒀《金佗稡编》卷10《措置曹成事宜奏》,《要录》卷52绍兴二年三月乙未。

⒁《要录}卷52绍兴二年三月庚申,《宋会要》兵毛10之32,《梁溪全集》卷67,《乞依近降指挥乞乒二万人措置招捕曹成奏状》,卷70《开具钱粮兵马盗贼人数乞指挥施行奏状》。

⒂《金佗稡编》卷10 《措置曹成事宜奏》,卷17《乞措置进兵入广申省状》,《梁溪全集》卷66《乞令韩世忠相度入广西招捕曹成奏状》。

⒃《金佗稡编》卷9《遗事》,卷17《力拣吴锡韩京两军讫申省状》,《要录》卷53绍兴二年闰四月己酉,《梁溪全集》卷116《与吕相公第七书别幅》,卷118《与秦相公第九书别幅》,《与秦相公第十一书别幅》,《斐然集》卷18《寄张丞相》(其四)。

⒄《梁溪全集》卷76《乞全州免听广西节制奏状》,此奏中之“六月”,应为“四月”之刊误,曹成六月已投降。

⒅《读史方舆纪要》卷107荔浦县:“镆铘山:县北四十里,险峻如刃,昔人置关其上”;“镆铘关:在镆铘山上”。据王象之《舆地纪胜》卷106《邕州》,卷115《宾州》也都有镆铘关。北宋陶弼《陶邕州小集》有《莫铘关》诗。从地理位置推断,岳家军攻莫邪关应在荔浦县境。

⒆ 《会编》卷239,《要录》卷111绍兴七年五月甲申,《宋史》卷195《兵志》。

⒇ 莫邪关之战的情节据《会编》卷151,《要录》卷53绍兴二年闰四月丙申。关于莫邪关的地点,《会编》说是在道州,据《金佗稡编》卷17《乞措置进兵入广申省状》,证明曹成于三月二十七日,已全军离道州,双方并未在道州交锋。《要录》更将莫邪关误移于贺州之上梧关。今将此战系于桂州解围之后,贺州交战之前,似较合情理。《金佗稡编》卷5《鄂王行实编年》不载此战,但卷9《遗事》略有涉及。

(21) 贺州之战参据《金佗稡编》卷17《乞广西战马申省状》,卷19《贺州捷报申省报》,《大破曹成捷报申省状》.《追赶曹成捷报申省状》,《宋会要》兵10之32。杨再兴投降情况参据《会编》卷151,投降地点参据《要录》卷53绍兴二年闰四月丙午。《民国贺县志》卷1说,蓬岭后田此改名将军岭。

(22)《金佗续编》卷28《孙逌编鄂王事》。 

(23)《金佗稡编》卷19《追赶曹成捷报申省状》,《会编》卷151,《要录》卷53绍 兴二年闰四月丙午,卷54绍兴二年五月丙子,卷56绍兴二年七月辛未,《宋 会要》兵10之32,《宋史》卷368《张宪传》。

(24)《会编》卷15l,卷218《林泉野记》,《要录》卷55绍兴二六月庚寅朔,乙卯。

(25)《会编》卷15l,卷155,卷218《林泉野记》,《要录》卷56绍兴二年七月庚 辰,卷58绍兴二年九月,卷64绍兴三年四月丁未,《忠正德文集》卷2《乞免摄文广状》。按《琬琰集删存》卷1《韩忠武王世忠中兴佐命定国元勋之碑》和《宋史》卷364《韩世忠传》说,韩世忠军破刘忠时,即“斩忠首”,系误。

(26)《要录》卷55绍兴二年六月戊戌,《梁溪全集》卷72《开具本司差到任仕安等 兵马人数留韩京等军马奏状》,卷116(与吕相公第七书别幅》,卷118《与秦 相公第十一书别幅》,《宋会要》职官41之25—26。

(27)《金佗续编》卷2《中卫大夫武安军承宣使告》,《会编》卷151,《要录9卷55 绍兴二年六月庚子。

(28)《金佗粹编》卷19《永州祁阳县大营驿题记》。

(29)《会编,卷151,《要录》卷55绍兴二年六月壬寅。 

(30)《要录,卷56绍兴二年七月己巳。

(31)《要录,卷60绍兴二年十一月己巳,卷62绍兴三年正月丁卯,卷63绍兴三 年三月辛未,(忠正德文集)卷2《知洪州乞支降钱米状)。 

(32) 岳珂《桯史》卷8《九江郡城》。

(33)《金佗稡编》卷13《劾刘康年伪奏乞恩泽奏》,《再乞寝罢刘康年伪乞恩泽札子》,《要录》卷82绍兴四年十一月庚午,《宋会要》道释1之7,陆游《渭南文集》卷45,卷46《入蜀记》。


第七节 吉、虔州平叛



南宋初年,统治者称各地的叛乱,或云“民叛”与“兵叛”,或云“土寇”与“游寇”,其意大致相同。前任宰相、江南西路安 抚大使朱胜非上奏说:“土寇皆因朝廷号令无定,横敛不一,名色既多,贫民不能生,以至为寇。”① 当时人民的灾难是十分深重的。凶恶的金军、强梁的盗匪和 横暴的官军在各地交替进行焚烧、屠杀和劫掠,“极目灰烬,所至破残,十室九空”。②宋廷在丧失五分之二的土地后,又加紧横征 暴敛,贪官污吏和土豪劣绅也乘机敲诈勒索,遂使民不聊生。 

宋承唐制,正式的土地税是两税,一般按田地的肥瘠分成若干等,每等每亩各有定额。然而官府却用加耗、加一、加三、支移、折变、水脚(水运费)、斗面、斛面等各种名目,税上加税。 

在江南东、西路和荆湖南、北路一带,甚至有正税米一石,而纳加耗米四石。③原来输纳粳米,却折变为糯米,价格提高一倍;又将糯米折变为钱币,“倍困人户”。④各种名目加税的结果,致使 “税米一斛,有输及五、六斛;税钱一千,有输及七、八千者”。⑤ 

和买绢帛与和籴粮草,本是官府出钱,籴买粮、绢之类,而官府往往“不酬其直”。⑥和买事实上成为很多地区一项固定的重税,并且同两税一样,也摊派折变、加耗等花样繁多的附加税。例如和买与两税中夏税纳绢改纳所谓折帛钱,便成为南宋时出名的重赋。江南西路经历战祸后,“蚕桑之家往往废业”,为输纳和买绢,只能去“他路收买”,“更有头子、市例、朱墨勘合、脚乘之费,及有不中退换”,“民间尤以为害”。⑦

役钱原名免役钱,是为雇募吏役,即州县衙门公吏和乡村基层政权头目而设。役钱名额确定后,宋廷又将乡役复雇为差,不支雇钱,而役钱照旧输纳。役钱也是一项重赋,贫民下户都不能免。役钱基本上须缴纳钱币,在年奉谷贱之时,农民的负担就愈加沉重。 

更有所谓科率,是无定时、无定量、无定类的临时性摊派。科 率“无收支文字可以稽考”,最利于作弊,“形势、公吏之家例皆不纳,所纳皆贫下户”。科率收入主要被官吏贫污中饱,“官用一、 二,私取八、九”,“用之如泥沙不惜”。⑧ 以上介绍的,不过是几种最普遍的,同农民关系最大的赋税。 

事实上,苛捐杂税之多,连宋人也不可能作出较为完整的统计,李纲自福建路前往荆湖南路赴任时,曾写诗描绘耳闻目睹之惨状: 

“试呼耆老细询问,未语吞声已先咽:自从虏骑犯长沙,巨寇如麻恣驰突,杀人不异犬与羊,至今涧谷犹流血。盗贼纵横尚可避,官吏贪残不堪说,挟威倚势甚豺狼,刻削诛求到毫发。父子妻孥不相保,何止肌肤困鞭挞。上户逃移下户死,人口凋零十无八。”⑨

在兵荒马乱、苛政重敛的情势下,甚至某些上户也破产逃移, 更不论广大的贫民下户了。 

就岳家军驻守的江南西路而言,情况也大致相类。其中吉州和虔州(治赣县,今江西赣州市)面积约占全路十一个州军的一半,“地形险阻,山林深密”,又处在与荆湖南路、广南东路、福建路的交界,官府统治薄弱。自北宋至南宋,吉州,特别是虔州,历来是“盗贼之渊薮”。⑩ 

南宋初年,吉州和虔州不断出现“土寇”。当地民风强悍,“至秋冬收成之后,即结集徒党,出没侵掠”,成为一种惯例。⑾一些“豪强之家”,也颇有当土皇帝的野心,农民“为之服役,平居则恃以衣食,为寇则假其资装”。⑿例如虔州文士李敦仁是个“无赖”,其父曾说本家坟地“风水殊胜,四十年后当有出侯王者”,便聚众造反,后又接受招安。⒀当然,如前所述,在吉州和虔州也同样有官逼民反的问题,“政令苛虐,科敛无艺,小民无告,横遭荼毒,互相扇动,遂萌奸心,徒党浸多,乃成巨盗”。⒁ 

总之,中国古代“民叛”的因素是相当复杂的,有反抗官府黑暗统治的成分,也有其他成分,而其归宿则往往被野心家们所利用,“成则为王,败则为寇”。 

在绍兴初年,吉州和虔州的“民叛”发展到相当可观的规模。吉州叛乱的首领有彭友(号彭铁大)、李满(号李洞天)、尹花八、宁十二等人,他们都自封为王,所以号称“十大王”,共有几万人马。彭友是在绍兴三年初,由荆湖南路转移到江南西路。⒂虔州的 叛军则发展到四百多支,首领有陈颐、罗闲十、钟超、吕添、王彦、蓝细禾、谢敌、钟大牙、刘八大五、卢高、罗诚、谢宝、谢达等,总数达十几万人。他们不时东向攻扰江南东路和福建路,南下劫掠广南东路,“纵横往来者数年”。⒃ 因此,宋朝统治者便将吉州和虔州的叛乱视为心腹之患,说“虔、吉之民,素号顽狡”,“阖境之内,鲜有良民”,⒄认为需要派遣得力的部队,前往剿灭。江南西路安抚大使李回,荆湖南路宣渝薛徽言,江南东、西路宣谕刘大中,广南东、西路宣谕明橐,梧州知州文彦明等人,都举荐或要求岳家军讨捕。他们的理由,“皆言岳飞所部最为整肃,所过不扰”,“可除群盗”。⒅宋高宗为此特下亲笔手诏,命岳飞“疾速统率精锐人马前去,务要招捕静尽,无使滋蔓”,并令颁赐钱帛,江南西路、荆湖南路和广南东路的转运 使等必须保证岳家军的钱粮供应。⒆ 绍兴三年四月初夏,岳飞率军先至吉州。他派能言善辩的低品武官(使臣)去龙泉县(今江西遂川县),规劝彭友、李满等投降,他们回答说: “为我语岳承宣,吾宁败不肯降,毋以虚声恐我也。” 彭友和李满匪军在武陵、烈源、陈田三处扎寨,并联合永新县(今江西永新县)尹花八等两支三干多人的队伍,共同抵抗官 军。岳飞和王贵、张宪分兵三路,展开进攻,经历一场鏖战,叛 军大败。彭友等在交兵之初,跃马驰突,即被岳飞麾军擒获。叛 军被杀得横尸遍满山谷。岳家军除缴获很多军械外,还将被彭友、李满等叛军掳掠的二万多老弱,纵归田里。⒇ 岳飞乘胜移军虔州。他此次分遣一些统领官前往劝降。虔州的四百多支叛军集中到兴国县(今江西兴国县)衣锦乡,与官军决战。岳家军大败叛军后,徐庆等将便分头攻破几百座山寨,俘虏了王彦、钟超、吕添、罗闲十、陈颐等首领。”(21) 江西形势图(点击查看) 最后,只剩下雩都县(今江西雩都县)东北的固石洞,(22)由李淘和廖氏三姐妹的廖小姑等坚守。此洞处在高山之巅,四周环水, 只是在陡壁悬崖上有一条通路,光是登山,就异常困难。洞中粮 食、钱帛之类储备甚足,故李淘等有恃无恐。岳飞驻军瑞金县(今江西瑞金市),仍派辩士前往劝降,说: “汝诚阻险,能保不败耶?败而后降,吾不汝贳矣!降即亟降,毋自速辜。” 李淘等不听,说: “苟能破山寨,吾党虽死,尚何憾!” 于是岳飞便率官军进攻,山上炮石、檑木之类滚滚直下,每次冲锋,都被打退。岳飞心生一计,令军士缚天桥八座,不断佯攻,诱使叛军将其木石耗尽,然后下令说: “来日当破贼!” 众人都不明其意。次日凌晨,岳飞命将士在山下排列严整的队形,他本人登高嘹望,只见一女子(廖小姑)手持兵刃,大声呼喝: “今日百军要破我砦,除是飞来!” 岳飞当即对左右说, “飞即我也!” 遂令击鼓进兵。张宪前军官兵三百人为先锋,他们身穿前后靥心,杷山而上,实施强攻,很快冲上山顶。岳飞看到首先登上 顶巅的战旗飘扬,便说: “此前军第三队也,当作奇功!” 诸军竞进,叛军的山寨很快便被占领。不少叛军在仓卒间坠落山崖身亡,有的叛军逃下山来,也被山下的官军包围,成了俘虏。有的部属说,既然劝降不从,应将被俘者和投降者全部处死。 岳飞不听,认为“杀之何益”。(23) 被俘的吉州和虔州叛军,人数众多,光是两州的叛军首领即有五百多人。(24)因为建炎四年隆枯皇太后在虔州受到乡兵叛乱的惊吓,(25)宋高宗下密旨,令岳飞将被俘者全部斩尽杀绝,岳飞不同意此种做法,就在离虔州城三十宋里外驻军,接连上奏,申述己见。最后宋高宗下旨“曲宥”,命岳飞裁决。岳家军入城后,只处 死一小批叛军领袖,将被俘的勇壮者分隶各军,老弱者放归田里。(26) 岳家军在吉州和虔州一直维护着仁义之师的形象,“军行之地,秋毫无扰”,特别是对大批被俘者的处置如此宽大为怀,故深得民心。此后家家户户悬挂岳飞的画像,奉若神明,只要提到岳飞的大名,都感泣不已。(27) 岳飞完成镇压任务后,便上报宋廷,说吉州和虔州的叛军已 “一无遗类”。(28)但接替李回任江西路安抚大使的赵鼎仍不放心。他命岳飞留五千人屯驻虔州,以为“弹压”。岳家军主力一万人赶回江州防秋。宋廷又另外抽调岳飞部下的三千人马,前往广州(治 南海、番禺,今广东广州市)戍守。(29)在此次军事行动中立功的部将王贵、张宪、徐庆,还有正将姚政、副将杨再兴等都升官有差。(30) 岳飞此次镇压行动虽获全胜,但因当地发生变乱的因素并未消弭,故不久又出现了“余党复炽”的局面。(31)有个士大夫说: “民叛与兵叛不同,如虔贼向来岳飞非不讨杀,亦有已见净尽之言,终不能绝,尚跨四路出没,何也?州县非其人, 归业不可,宁为寇耳I”(32)


①《会编》卷147,《要录》卷42绍兴元年二月乙酉,《宋会要》兵13之7。

②《要录》卷41绍兴元年正月癸亥。

③《梁溪全集》卷63《乞减上供数留州县养兵禁加耗以宽民力札子》。

④《斐然集》卷25《先公行状》,《宋会要》食货9之290

⑤《要录》卷42绍兴元年二月乙酉。

⑥《要录》卷42绍兴元年二月乙酉,《宋会要》食货9之19。

⑦《武英殿聚珍版书》张守《毗陵集》卷3《措置江西善后札子》。

⑧《梁溪声集》卷71《乞下本路及诸路转运司科敷钱米于田亩上均借奏状》,卷116《与吕相公第七书别幅》,程俱《北山小集》卷39《转对状》,王廷珪《卢溪文集》卷27《与宣谕刘御史书》。 

⑨《梁溪全集》卷29《八月十一日次茶陵县入湖南界有感》。 

⑩ 主安石《监川先生文集》卷82《虔州学记》,《毗陵集》卷3《论措置虔贼札子》,王质《雪山集》卷3《论镇盗疏》。 

⑾《忠正德文集》卷2《乞下邻路防托虔寇》。

⑿《要录》卷9l绍兴五年七月丙申。

⒀《要录》卷38建炎四年十月辛卯,卷47绍兴元年九月丙申,卷50绍兴元年十二月甲戌,卷52绍兴二年三月壬辰朔,《宋会要》兵10之27—28,《北山 小集》卷38《纳宰执论事札子》(其三)。

⒁《要录》卷102绍兴六年六月辛酉。

⒂《金佗稡编》卷19《虔(应为“吉”)州捷报申省状》,《忠正德文集》卷2《乞免勘乔信》。李(上直下土)《皇宋十朝纲要》卷22说彭友为刘忠“次首领”。据《梁溪全集》卷70《开具钱粮兵马盗贼人数乞指挥施行奏状》,卷75《讨杀本路作过溃兵了当见措置杨么等贼奏状》,卷120《与吕提刑第三书》,《与吕提

刑第四书》,至晚在绍兴二年,彭友已有独立队伍,并曾一度接受招安。宋时封王,则人称“大王”,如《会编》卷64,卷73载,人称康王为“大王”。

⒃《金佗稡编》卷l0《措置虔贼奏》,《奏审虔州贼首奏》,卷17《再论虔州平盗赏申省札子》,卷19《虔贼捷报申省状》,《要录》卷46绍兴元年七月癸卯,卷53绍兴二年四月乙丑,卷60绍兴二年十一月辛酉,辛未,月末,卷6l绍兴二年冬,卷62绍兴三年正月癸亥,杨时《杨龟山先生集》卷20《答胡康侯》(其十五)。

⒄《忠正德文集》卷2《乞下邻路防托虔寇》,《毗陵集》卷3《论措置虔贼札子》。

⒅《金佗稡编》卷5《鄂王行实编年》载李回等人举荐,《浪语集》卷33《先大夫行状》,《书先右史遗编》载薛徽言也举荐岳飞。

⒆《金佗续编》卷l高宗手诏,《要录》卷63绍兴三年二月丙申,三月辛未,《宋会要》兵13之12—13。

⒇《金佗稡编》卷19《虔(应为“吉”)州捷报申省状》,《虔贼捷报申省状》,《周益国文忠公集·平园续稿》卷37《龙洲居士严君(致尧)墓碣》,《浪语集》卷33《先大夫行状》,《皇宋十朝纲要》卷22。按《要录》64绍兴三年四月丁未称彭友等为“虔寇”,系误。 (21)《金佗粹编》卷10《奏审虔州贼首奏》,卷17《再论虔州平盗赏申省札子》,卷19《虔贼捷报申省状》,《要录》卷85绍兴五年二月壬辰。

(22)《读史方舆纪要》卷88。

(23) 关于固石洞之战,《金佗稡编》卷5《鄂王行实编年》,《金佗续编》卷28《孙逌编鄂王事》,曾敏行《独醒杂志》卷7记述各异。据孙逌所载,李淘似即李满,按李满已在吉州被俘,疑李淘为另一人。

(24) 关于被俘的叛军首领人数,《金佗稡编》卷17《再论虔州平盗赏申省札子》说光虔州有“四百余党”,同书卷10《措置虔贼奏》说吉州和虔州“作过贼首共三百一人”,《金佗稡编》卷5《鄂王行实编年》从《会编》卷207《岳侯传》,作五百余人。

(25) 隆枯皇太后为宋哲宗废后盂氏,因迎立宋高宗,被尊为皇太后。建炎四年受惊吓事,见《要录》卷3l正月丁卯,二月癸未。

(26)《金佗稡编》卷5《鄂王行实编年》载:“庙堂以隆祜震惊之故,有密旨,令屠虔城。”按建炎四年发生的乡兵叛乱,主要是虔州各县的乡村户,“屠城”不应理解为要将当时受官府控制的州城坊郭户杀光。宋高宗的“密旨”,并无旁证。但岳飞在虔州民众中遗爱如此之深,他说服皇帝取消“密旨”,仍有某种

可能性。

(27)《金佗稡编》卷9,《金佗续编》卷1高宗手诏,《周益国文忠公集·平园续稿》卷37《龙洲居士严君(致尧)墓碣》,《独醒杂志》卷7。

(28)《金佗稡编》卷17《再论虔州平盗赏申省札子》。

(29)《要录》卷67绍兴三年七月乙亥,八月己丑,《宋会要》兵5之l7,13之13,《忠正德文集》卷1《乞支降岳飞军马钱粮状》,卷2《奏乞节制岳飞状》。

(30)《金佗续编》卷5《收捕虔吉州盗贼王贵以下推恩省札》,《要录》卷68绍兴三

年九月甲戌。

(31)《要录》卷85绍兴五年二月壬辰。

(32)《斐然集》卷17《寄张德远》。